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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兵李涌泉(河山人物之一)(5)
何晓曦
可这回她没亲自动手。至少是一开始没动手。
其实胎霞这回根本不想说,更不想做。可那哑巴也不知打哪闻到什么,是竹床上虎骨鹿茸酒气味?可那被子半月前,也就是事后,都拿手搓,捶棒砸,洗得干干净净的呀。还是…..真是入鬼碰上月事!反正不晓得怎么回事,哑巴哇哇叫冲了出去。胎霞拿大嗓门在后可着力气喊叫,叵耐哑巴充耳不闻。于是,李涌泉挨了打。花生撒了一地。老兵一声没吭,想还手,没那力气。光坐在街角。过路的多是街坊,全当什么也没看见。
也住在他家老屋的拱嘴丁勇,平时,只要肚子里有半斤粮票,为人做事都侠义得很。见老兵佝偻着身子,喘气直冒血气泡,大踏步过来,香烟叨在嘴角上,好歹给搭上一手。。老兵一路吭嗤吭嗤回得家,大嗓门哼哼着,仿佛故意给什么人传话儿。
直听得隔壁的胎霞,应声咳嗽两声,左巴个腔说道:
“但凡同你干正事,你耷拉着光脑袋,怎么也提不起来。就晓得灌臊汤,大半月连一颗花生也没见。也该你尝尝厉害!哼!”
丁勇嗓眼憋口痰,拔出粘在厚嘴巴上的烟屁股,正准备清嗓门,听到话里有话,“咕嘟”一声将浓痰生咽下肚。靠在小耳门门框上闷声大发财。心里纳闷,李涌泉一头灰白杂毛,怎么是光头?
李涌泉嗷嗷直叫,奈何嘴巴肿得高出酒糟鼻子,肚里有话说不出。估计那意思是让隔壁的胖女人住嘴。
“就你嘴臭,孩子那儿你也搬弄!上哇下哇,就许你上?!呸!”
老兵死要面子。那份着急,急中生智,哆嗦着抄起墙角一虎骨鹿茸酒瓶,“啪”的一声,砸在锅台上。酒还没来得及喝完,溅得四处点点血红颜色,满屋子药酒刺鼻香。
隔壁应声也一“咣当”大响。胎霞风剪似的赶过来。以为李老头出了人命。一头闯进来,大屁股把丁勇带个趔趄。
有人在场。这,胎霞没料到。胖脸由白转红,继而成酱猪肝色。草铺上溅着斑斑点点血色一般的药酒,胎霞三两步踩过去。眉对眉眼对眼……
这回,真正轮到胎霞出手了,也不太狠,就左右俩耳刮子。转身白了小丁一大眼,恨恨地走了。
李涌泉不再哼哼,一头扎进草堆里,再也没吭声。
……
有人见过老兵出门,晾衣服,就那老篮色,家绩布大褂。
穷人,过穷日子,穷事儿多。谁也没把老兵的事搁心上。
几个街坊有淘换来半瓶八毛一斤的山芋干酒。酒狠苦,所以都叫它“苦老八”。叫了多少年。打后来又有“臭老九”一说。酒鬼们大都不识字。老酒还能臭!咱来个瓶
底儿干,让你臭在肚子里。那,都是后话。反正就这么说,本分的街坊咂口酒没下酒菜,觉得太不本分,便拶牢俩裤脚,这才发现,花生篮子还在老地方,只是往墙旮旯处挪了点。可那是人不在篮空,只好原班人马,转头再寻苦主。
梅雨季节到了。乡下人用一大竹篮,叫猪头篮子,想必是往常祭祀时,盛放猪头用的。现如今数典忘祖,不兴祭祖,况且也没得猪头好放,看看天色见沉,便塞进几双破胶皮鞋,行色匆匆而来,一分钱没花,又行色匆匆而去,打道回家――老李头不在那。
下雨。大多数小瓦房都漏水。可屋漏偏遭连阴雨。就倒下了再也经不住那苦风凄雨的老土墙。
十五户人家,包括死鬼水生的妈,也就是胎霞前婆婆,包括大小马带胎霞,包括拱嘴丁勇,都穷,也都做了名正言顺的穷东家。都自告奋勇为老兵送葬。手多拾柴火焰高,锹多垒土坟头也高。老兵受破草帘带稻草里外三层裹。老兵得到了厚葬!